德国的职业教育和启示
徐威
戴高乐总统在访问德国时曾感慨地说，德国每年要向西欧出口很多产品，但看来还应该出口另一种产品，这就是职业教育和职业培训制度。
德国素以重视教育著称。由于自然资源不丰富，所以他们通过提高人的素质来弥补。他们将人才资源看作是国家的战略资源，然而，令人吃惊的是，在教育发达的德国，每年高中毕业生直接考大学的比例通常不足二分之一，
德国的教育体系十分完备，大体上可分为基础教育、职业教育、高等教育和继续教育四大类。而职业教育在整个教育体系中，占有重要地位，是学生升学就业的主要渠道；他们把职业教育比喻为“经济腾飞的翅膀”、“经济发展的柱石”，甚至是“民族存亡的基础”。
一、高度重视职业教育
按照德国宪法规定，各联邦州享有文化主权。也就是说，各种类型的学校教育都归属于州文化部管理。
各州的学制一般是孩子三岁进幼儿园（幼儿园不属于基础教育），六周岁入小学，开始进入基础教育阶段，小学学制是四年，到四年级（也就是孩子十岁的时候）临近毕业的时候，老师会根据每个学生的表现和特点，开出一份推荐书，其中有大约32%的孩子被推荐去上文理中学，这些孩子在文理中学（九年制，从五年级至十二年级甚至十三年级）毕业后，经过高考，可以上包括研究性大学在内的任何大学，还有约61%的学生会被推荐去上普通中学（五年制或六年制），毕业后进入职业专科教育学校或职业高等学院，其余约7%的学生( 因为先天或家庭的原因而学习能力特别弱的孩子)去上特殊学校（他们在那里会得到十分细致和专门的照顾），毕业后获得普通中学文凭，同时能学会一门手艺，找到一份工作，这样，小学后就进行了第一次分流。
中学分为三个类型：普通中学（分为到十年级毕业的实科中学和到九年级毕业的主体中学两种）、文理中学以及特殊学校。上文理中学的学生，将来要升大学，除了打好理论基础外，还要学一些他们感兴趣的科目，以便于向大学过渡。升入普通中学的学生一开始就初步确定了今后就业升学的基本方向，目的性比较明确，区别中学类别的目的是考虑按学生将来不同的就职目标渗透职业教育。学生将来要从事的职业层次和类别不同，在各类中学要对他们进行有区别的职业准备性教育。普通中学（五年制或六年制）毕业后的第二次分流，是根据不同职业的要求和学生及家长的意愿而定；上主体中学的学生，毕业后不准备继续升学者，需打好就业基础。在教学计划中，增加了技工理论课、劳动技能课和外语课。实科中学的学生，将来准备作为中等专业人才或升入高等专科学校（也叫专科大学），这类学校明显地侧重实践课的教学，为学生进入职业学校或升入专科大学做准备。
德国的职业教育，往前渗透到基础教育，往后延伸到继续教育。职业教育的各个层次以及它们与普通教育之间，可以交叉和相互沟通，形成了“H”型的结构网络，（两竖代表职业教育和普通教育，一横表示相互沟通），在他们人生的各个阶段，大学的大门始终是向他们敞开的。同时，德国规定，一般工人经过几年实际工作，可以报考技师，还可以通过考试成为工程师或企业及部门的领导人，也可以再进入大学深造，报考硕士、博士。但许多人就是通过接受职业教育成为社会需要的各种专门人才，终身不上大学，德国的理念是：只要赚的钱多，无所谓上大学，好的职业就等于好的社会地位。在德国企业中，一线“蓝领”工人的收入高于一般工程师和管理人员的情况比比皆是。例如，在第一线从事为客户服务工作的维修工人，收入就高于传统产品的一般设计工程师。在企业主看来，这很正常，因为为客户服务的工人需要应对的问题比依样画图的一般工程师要多得多。
德国教育的努力方向并不是把所有的孩子都送进大学。在德国的中等教育中，职业教育占有很大的比重，而且与许多国家不同，德国的职业教育也属于义务教育的范围。在１５—１８岁的青少年国民中，有６０％以上接受过高素质的职业训练，国家为此制订《职业教育法》、《青少年劳动保护法》和《职业教育促进法》来保障这一制度的发展和顺利运转。近年来尽管德国的失业人数居高不下，但其中青年失业者的比例很低，而且是西方国家中最低的一个。
德国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战败国，被战争破坏的程度比日本还严重，在一片废墟上，用了不到50年的时间，就跃身于第三经济强国，对这一奇迹般的变化，德国人把主要原因归结为两点：一是实行市场经济，，给有进取心和有才能的人带来了巨大的施展余地，激发了社会经济的发展活力；二是让人们普遍受到优良的基础教育和职业教育，广大劳动者创造了良好的产品质量和较高的经济效益。
二、完整的职业教育体系
德国的职业教育学校共有五种：职业学校、职业专科学校、职业文理中学、高等专科学校、专科学校。48%的学生进职业学校（也就是著名的双元制教育模式）学习，学制三年，双元制学校目前能进行360种职业培训，40%的学生进职业专科学校学习，其余12%的学生在另外三类学校学习。在操作性强的行业和领域，双元制的毕业生最受欢迎，只有极少数技术含量高的、动脑多一些的领域里，譬如生物技术等，职业专科学校的毕业生比双元制毕业生要多一些竞争优势。职业文理中学对一些学习上晚熟的学生（小学成绩不好，但有潜力）极为有利，，事实上，该类学校的毕业生中有43%上大学，并且在大学里他们更具有专业优势，另外47%的毕业生选择一门职业，高等专科学校相当于我们无锡的各种职业技师学院，毕业后也有希望成为工程师。德国的工程师有三个来源：大学、应用技术性大学、职业高等专科学校，证书上都会注明来源，工程师在企业属于中层管理人员；工人分为五个等级：大师（高级技师）、技师、技工、兼职技工、学徒。在德国几乎没有任何一种类型的职业学校会单独立校（生存），而是建立职业培训中心，在一个培训中心里往往各类职校齐全，但各校职责分明，相互独立。如果要上双元制的职业学校，必须先与某一企业签订一年合同，叫作“职业教育基础年”，费用由国家承担，此外，德国法律强制规定：全国每一个青少年都必须经过一年（整整12个月）的职业培训。在德国两万多个职业中，有13大类，470个技术性的职业要经过职业技术学校的训练。
“双元制”（也称双轨制）是德国实行职业教育最主要的特点，也是推行职业教育最成功的关键。所谓双元制职业教育，是指学生在企业接受实践技能培训和在学校接受理论培养相结合的职业教育形式。它不同于学校制形式，可以称为部分学校制职业教育形式。接受双元制培训的学生，一般必须具备主体中学或实科中学（相当于我国的初中）毕业证书，之后，自己或通过劳动局的职业介绍中心选择一家企业，按照有关法律的规定同企业签订培训合同，得到一个培训位置，然后再到相关的职业学校登记取得理论学习资格。这样他就成为一个双元制职业教育模式下的学生。他具备双重身份：在学校是学生，在企业是学徒工，他有两个学习受训地点：培训企业和职业学校。大约60％是专业课程（实训课）。40%是普通教育课程。每周大约1—1.5天在学校，3—3.5天在工厂，此外，平均每年要有4周的专门实习，从以上模式可以看出，企业的技能培训是“双元制”的主体，职业学校的教育是服务于企业培训的。
双元制职业教育的教学内容按照企业和学校的不同特点既有分工又有合作。企业的培训按照德国教科部和有关专业部共同颁布的培训条例进行。德国经济部公布了国家承认的培训职业有93个职业大类的371个职业。各专业部分别制定相关职业类别的培训条例，包括教育内容、时间安排以及考核办法等，并会同国家教科部共同颁布实施。各培训企业根据培训条例和本企业的特点制定具体的培训计划并付诸实施。职业学校的教学内容由各州文教部制定。它的任务是在服从企业培训要求的前提下实施普通和专业教育，深化企业培训中的专业理论。双元制职业教育的考核、成绩认定及证书发放由各行业会负责。考核分为中间考核和结业考核两种，从考核内容上分为书面考试和实际操作技能考核两种。通过考核的学徒工可以得到国家承认的岗位资格证书，成为该工位上的合格技工。
近年来，在德国又出现了第三种培训形式，即跨企业培训。学生在接受企业培训和学校教育的同时，每年抽出一定时间，到跨企业培训中心接受集中培训，作为对企业培训的补充和强化。“跨企业培训是由若干个企业联合起来进行培训，也有一些地方当局参加的，一些职业学校的教学车间也用于跨企业的培训。跨企业培训在各职业领域中的分布很广，而且占有一定的比重。
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新兴、交叉职业涌现，知识结构单一的毕业生难以在竞争激烈的劳动力市场上找到位置，为此，德国及时对职业教育的专业设置做出动态调整。在培养目标上由单项技能传授转向综合能力培养，一方面设置新的专业如工程和经济专业组合，发展交叉和边缘学科如技术医学、医院经营管理等；另一方面通过学生跨校选课等校际合作方式扩大专业知识范围，拓宽专业方向。并及时融入相关的新科技或工艺成果，以保证其先进性。为了促进教学科学化，广泛引入模块课程，加强了相关知识、技能的融合。
在劳动力市场日益激烈和欧洲一体化的今天，德国青年及其家长都把掌握一技之长、尽早占据一个就业岗位看作是现实的目标。越来越多的高中毕业生宁愿先接受职业培训，再去争取上大学的机会。这样做的优点是积累就业经验，尽早走向自立，建立就业关系，有可能的话还可以获得上大学的资助。
三、德国职业教育的几点启示，
由于两国的国情不同、教育发展现状不同，对于德国的经验，我们不可能照搬照抄，但从中也许可以得到一些启发，试作如下感想：
（一）相对于学校制职业教育，双元制职业教育更注重实践技能的培养并使之得到确切保证。这种企业与职业学校密切配合、实际与理论相结合的职业教育体制，使学生在培训结束后可以立即投入生产，无需再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满足了产业部门的需要。这也使得职业教育真正成为受企业欢迎的教育。虽然我们目前也非常重视学生实际操作技能的培养，但学校制的培养模式客观上使学生远离了生产第一线，而集中安排的生产实习又不利于学生及时将所学理论同实践相结合。
（二）在双元制职业教育体制下，由于学生在特定的工作环境中学习，使得学生和企业有了更多的交流机会，降低了培训后失业的风险。这对难以解决的对口录用问题有一定的借鉴意义。我们的职业学校是否可以敞开校门，走向社会，密切与社会、与企业的联系，尝试与企业或用人单位协同完成教学及实训过程，使学生既学到理论知识，又掌握实践技术。这样，应该更能培训出合乎社会需要的技术应用型人才，也能节约教育资源，避免人才浪费。
（三）同我们现行的偏重系统理论传授的职业教育教学内容相比，以岗位要求为培训目标的双元制职业教育可能更受企业的欢迎。以工人技术等级考核标准的要求为培养目标并构建与之相适应的教学大纲和教学内容体系，也许是我们职业教育教学改革的关注内容。
（四）跨企业培训中心具有其它形式无可比拟的优势，在前东德地区被用来作为培训机构不足的补救措施。对于我们而言，中小企业很难有能力单独举办职业教育中心，因此，组织企业联合举办或者由行业主办跨企业培训心应该是一个发展职业教育的途径。
（五）应用技术型人才的培养离不开既懂理论技术知识，又掌握丰富实践经验的师资队伍。建立双师型队伍可能是职校师资队伍建设应该关注的目标。
（六）职业教育的延伸及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之间的沟通是摆在广大家长、学生和教育界面前的又一重要问题。例如我们无锡也曾经尝试办综合高中，其功能应该相当于德国的职业文理中学，另外还有像职业类学校的“高考对口单招”等，可惜到今天都因为种种原因而停滞搁浅了，在这方面，德国的成功经验值得借鉴。 |